凡煙小說

第8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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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刀》的首映禮之後,受到制片方邀請,觀看完整部電影的專業影評人幾乎無一例外,都給出了相當正面的評價,稱其為國產大片中的高水準之作。作為一部商業片,能取悅到這些挑剔苛刻的影評人,被他們所認可,已實屬難得。

而那些觀影回來的普通影迷們,比起要求冷靜客觀的專業影評人士,則要更加激動難耐。他們在進入放映廳正式觀影之前,都事先簽署過不得劇透的保密協議,但在官方許可的範圍內,不少影迷登陸《唐刀》官網論壇repo的影片觀後感,無論是恢弘大氣的電影特效,片中演員精彩的飈戲,還是最後那組讓人震撼,絕對不能錯過的鏡頭,都讓沒能參加本次首映的大批影迷的胃口被吊了個十足。

五天後的元旦,在萬眾期待下,電影《唐刀》正式全線公映。

地鐵、公交、各個商廈的大型廣告牌、電子屏幕上,《唐刀》的宣傳海報鋪天蓋地。有大導演李鸞這塊金字招牌,加上影帝陳斐揚,吳青宇,簡潔等一批票房號召力十足的大牌演員,電影公映首日票房即全線飄紅,一舉突破了兩億大關,刷新了華國影史首日和單日票房的紀錄。

華音獎頒獎禮的熱度才稍稍退去,電影《唐刀》的上映又再次造成了轟動效應。無論現實中的朋友交際圈或者網絡上,如果你沒看過《唐刀》,出門簡直都不好意思跟人打招呼。

在電影熱映的同時,各大院線及《唐刀》官網又適時推出了各種唐刀造型的鑰匙扣,U盤,迷你手辦,印有劇中人物、電影logo的折扇陽傘t恤馬克杯等等周邊,全都賣得紅紅火火。由知名漫畫家和小說家主筆的同名漫畫及小說,也開始在官網正式上線連載。

影迷們討論最多的,除了幾位主演以外,就屬刀靈這個醬油角色的扮演者鐘雲清了。在電影末尾,刀靈虹光驚鴻一瞥,出現僅短短幾秒,直接烙印在視網膜上的強烈視覺震撼以及他所留下的懸念伏筆,卻足以令人念念不忘。

許多鳳凰社的樂迷都曾開玩笑的議論過,有鐘雲清那樣的臉不去演戲實在太可惜了。而隨著《唐刀》公映,粉絲們的這個願望顯然得到了滿足。成名速度堪比坐火箭的鐘小二,因為刀靈這個角色,又收獲了一大批看過電影後追隨而來的擁躉。

過完了元旦新年,不管外界如何喧囂,鐘二和他的小夥伴們又開始閉關排練,為他們出道以來的首次現場演出做準備。雷振最近也忙於各種會議,《唐刀2》的各項前期籌備工作已經開始啟動,一連好幾天,他和鐘二連在一起吃頓飯的時間都沒有。

這天,好不容易兩人都空出了中午的時間,雷振剛在辦公室給鐘小二打去電話,結果沒多久,雷大總裁的另一部手機就響了。

“……”看著觸屏上來電顯示的號碼,雷振停了兩秒,最終還是接了起來,“餵?你有什麽事?”

電話那邊嗤笑了一聲,隨後王明哲的聲音便響了起來:「雷振,你可真他媽夠絕的,我們認識這麽多年,還非得有事才能找你?」

王明哲這話充滿了怨氣,一聽就非常刺耳。可事實上,自從雷振脫離雷家後,王明哲和他那個圈子的許多人就和雷振幾乎斷了聯系,直到不久前廖雲回國,王明哲才想起還有雷振這麽號人物一樣,幾次找上他或針對鐘小二,都是為了廖雲。

雷振的沈默讓另一頭的王明哲似乎誤會了什麽,於是他不再磨蹭兜圈子,開門見山就直接說道:「最近那麽多事是誰搞出來的,雷振你和我都心知肚明。小雲的情況很不樂觀,現在德國那邊新出了一種療法,我準備帶他去試一試,今晚就動身。」

「離開之前,我想我們還是單獨見一面,把事情都攤開說清楚了。」

「雷振?雷振你聽到了沒?」

「你他媽回個話!」

發現自己一個人像在唱獨角戲,主動拉下臉打來這通電話,自認放低了身段的王明哲聲音又惱火起來。而雷振握著手機,臉上神色莫測,看不出高興更看不出惱怒,他默不作聲了半天,才終於開口回應道:“十二點,在百熙路江南的頂樓包廂見。”

結束通話,雷振又一個人沈思了半晌,之後擡起頭,給鐘二回了個電話,告訴他中午飯不能在一起吃了。

「我和你一起去!」

鐘二聽完後,生怕雷振受了欺負,他才不管王明哲要求的是和雷振單獨見面,用不容拒絕的語氣,又在電話裏重申道:「雷振,這是我們兩個人的事,我和你一起去。」

雷振的一雙眼睛原本因為王明哲的電話而泛著冷意,這時聽見鐘雲清的聲音,一下就多雲轉晴開始回暖,他用沈穩而有力的聲音答道:“好,一起去。”

在約定的時間內,到了百熙路的江南海鮮餐廳,雷振這個幕後大老板一現身,早就等候在門口的餐廳負責人,就親自帶著兩人直接乘電梯上了頂樓。

推開包廂的門,穿著黑色西裝,長臉鷹鼻,眼神給人的感覺十分工於心計的王明哲已經提前到了。見到雷振竟然帶了鐘雲清一同出席,他一臉不快,陰沈的目光掃過鐘雲清的臉,最終卻按捺不動,沒有像上次在雷厲的餞行宴上那樣,不陰不陽地冷嘲熱諷。

王明哲和雷振兩個人,都抱著談判交涉的心態而來,自然不是真的為了來吃飯。反倒是鐘小二落座之後,笑瞇瞇地接過服務人員送來的菜單,劈裏啪啦點了一大桌價格令人咋舌的菜式。

菜上來後,鐘雲清就像餓死鬼投胎一樣大吃大喝起來,一邊風卷殘雲,他一邊還支使雷振替他剝蝦殼挑魚刺,做這做那,把本該嚴肅凝重的氣氛給攪得徹底沒了那種緊張的感覺。

“雷振,這龍蝦肉又嫩又滑,你吃——”

到最後,這對閃瞎旁人眼的狗男男,發展到了開始投餵食物。臉頰肌肉抖動,面皮憋得紫漲發黑的王明哲一巴掌拍在桌面上,終於忍無可忍吼道:“夠了沒?!”

揉了揉鐘小二的腦袋讓他自己吃,雷振這才瞟了餐桌對面一眼,看著呼哧呼哧喘粗氣的王明哲,雷振的目光凜冽,語氣淡漠:“王明哲,你有什麽話,就直截了當說吧。”

聽雷振總算開金口,有了肯談的意思,被冷落在旁的王明哲冷笑一聲,果然就非常直接地說道:“雷振你報覆了這麽多人,現在廖家也快被你整垮了,為了這麽個……”

盯了一眼埋頭苦吃的鐘雲清,王明哲壓下火氣,繼續說:“為了這麽個人,你還要拉多少人下水才肯罷休?小雲至今躺在病床上沒醒過來,你就算不喜歡他了,好歹小雲也為你擋了一槍,你他媽就一次都沒去看過他!雷振你的心怎麽這麽狠!”

對王明哲的指責,雷振沈默以對。他不是不能反駁,而是不屑於去反駁一個完全站在你對立面的人。無論雷振說什麽,做什麽,拒絕了廖雲,在王明哲的眼裏看來就是最大的錯誤。

有種人就是這麽自大和唯吾獨尊,犯錯的人,永遠是這個世界的其他人而非自身。王明哲今天能夠坐在這裏,責問雷振不近人情、冷酷狠心,他卻根本不會反省,造成這一切局面的根源是什麽。

“我說你這人真夠可笑的!雷振他做什麽了,要被你這麽指著鼻子罵?你誰啊?!”原本埋頭吃吃吃的鐘小二見王明哲咄咄逼人的態度,立馬啪地甩下筷子不幹了,“姓廖的他們自己犯了法,這也要賴到雷振的頭上,請問你平時蹲坑拉不出屎來,是不是還要怪地球吸引力不夠?給爺爺記住了,我們不欠你們的,誰也不欠你們,別搞得最後自己才是苦主似的!”

無論之前王明哲用如何鄙夷輕視的目光打量他,鐘二都不痛不癢,因為他根本沒把對方放在眼裏,可這貨直接把矛頭對向了雷振,那就只有四個字——去他娘的!

他王明哲算老幾?

在二貨看來,雷振是他的人,他都不舍得欺負,怎麽能被別的不相幹的阿貓阿狗欺負了去?在對待身邊人的問題上,鐘小二那可是極度偏心眼和護短的,自然要揎拳擄袖,替寡言少語的雷振出頭一番的。

被鐘小二牙尖嘴利回擊了過去,王明哲的臉上赤橙黃綠青藍紫,別提有多精彩了。胸膛劇烈起伏,好半天,氣不順的王明哲都目光陰狠地盯著鐘雲清,鐘二又怎麽可能怕這個老是在他和雷振面前唧唧歪歪指點江山的嘴炮男,當即毫不示弱地瞪回去。

王明哲額頭青筋直爆,大概萬萬沒想到這個長了張漂亮臉蛋,在他眼裏不過是個玩意的小戲子,竟然有膽子和他叫板。一口氣被噎得不上不下,差點吐血,王明哲用了好久才找回了理智,他看了眼一直用縱容默許的眼神註視著鐘雲清的雷振,幾乎咬碎了牙齒。

把目光轉向鐘雲清,王明哲語調陰森地冷嘲道:“哼哼,我還以為你們有多麽恩愛,原來也不過如此。雷振沒告訴你,廖家的事情究竟是怎麽出的嗎?”

那惹人嫌的模樣,差點讓鐘小二把一盤澳龍全糊他臉上。不過鐘二雖然二可不傻,很快識破了王明哲的挑撥,心裏對他也就更加看輕,“雷振有沒有告訴我,都是我們兩個人的事。雷振他不會去誣陷廖家,更不會把別人的命不當命,無論他做了什麽,我都信他。”

他幹凈利落的回答,把王明哲接下來準備要說的話堵了個嚴嚴實實。被鐘二用‘管太寬’的眼神狠狠鄙視了一番,一個人這樣無條件信任維護著另一個人,王明哲若再湊上去,就真的是自討沒趣了。

到了這時,一直對鐘雲清充滿偏見的王明哲,才似乎忽然明白了一點雷振會那樣執著於他的原因。他又想起了還躺在醫院病床上的廖雲,臉上終於浮現出了一絲苦澀,“我這次帶著小雲離開,也許這輩子都不回來了。現在廖家亂成了一鍋粥,王家也是人心惶惶,今天我來只是要提醒雷振你一句,得饒人處且饒人,現在這麽個爛攤子,繼續再鬧大下去,誰都不好收拾。”

聽到王明哲這樣說,一旁沈默的雷振倒有些意外,在家大勢大的王家,年輕一輩裏王明哲雖不算最拔尖的,可這麽多年的經營下來,他成為下任家主的可能性還是很大的。眼下他的意思,竟然是要放棄這唾手可得一切,帶著廖雲遠走高飛,就實在令雷振有些意外了。

接觸到雷振的目光,似乎看穿了他心裏的想法,王明哲自嘲一笑,說道:“都這麽多年過去了,小雲他那麽任性的一個人,到頭來還是放不下你。”

世上最難,莫過於放下兩字。

無論願不願意承認,雷振從小就一直是他們那群人裏面最優秀的。可年輕時的他,對廖雲的愛卻蒙蔽了他的雙眼多年。廖雲喜新厭舊,是那種喜歡什麽就一定要馬上得到,真到手之後又會很快厭倦的性格。雷振對廖雲的了解,那時反倒遠遠不及王明哲那般看得透徹。

事過境遷,如今雷振確確實實放下了,他的身邊已有了新的人。可小雲卻還沒能從過去走出來,所以做下了那些傻事,而他王明哲,一直以來就像個旁觀者,卻何嘗不是放不下呢。追逐在兩人的身後,無論多年前還是多年後,雷振和廖雲之間,都始終沒有他的位置。

對於當年雷振毅然脫離整個雷家的行為,無論結局如何慘淡,午夜夢回之際,要說王明哲沒有一點點羨慕和佩服那是假的。而時隔多年,當命運把這道選擇題擺到他的面前,王明哲也做出了他的選擇。

“我只問你一句,綁架還有毒針這幾件事,你知不知情?”王明哲終於肯把話攤開來說,雷振也不拐彎抹角,直奔主題。

王明哲掏出煙,給自己點上,深深地吸了一口。他這次來找雷振攤牌,當然是做好了一定準備的,即便法院已經宣判,雷振對廖家、王家的追查就從來沒斷過,他可不會天真地以為,告訴雷振他要和廖雲出國,雷振就能真的放過他們。

“我知道。”手指夾著煙,王明哲拿過一旁的煙灰缸彈了彈煙灰,毫不避諱,就點頭承認了,“不過我是在事後才得知的情況。小雲他知道我不會同意,所以之前一直對我瞞著,他找的人是王中興。”

王中興這個名字,讓雷振和鐘小二都意外地對看了一眼。

雖然這人長什麽樣,鐘二已經忘得差不多了,可他不會忘記,就是這個在天禾會所鬧場的浪蕩二世祖和他那群同伴,才讓雷振和鐘雲清兩個人第一次見了面。

“王中興這小子因為吸毒,很早就認識了不少道上混的,他糾集了一幫人,就是這批人綁架了那個姓鄭的珠寶設計師全家。這些話,都是小雲事後親口跟我說的。”王明哲沒有隱瞞,把他了解的全部吐了實情,“出了人命,王中興這小子就慌了,他把事情告訴了他老子,哪怕王副市長氣得要命,兒子還是要保的。後來的事你們應該也清楚了。”

望海市的王副市長和他那個不成器的兒子王中興,雖然與王明哲一樣都是王家人,可在枝繁葉茂、人口眾多的王家,兩方在血緣上來說,已經隔開很遠,平時私底下基本也沒什麽交集。所以當王明哲得知情況的時候已經晚了,而雷振因為鐘雲清生命垂危,震怒之下,對廖家、王家的生意開始瘋狂報覆,徹底把事態給激化了。

“我把實情告訴你們,就是為了提醒你們,事情再鬧下去,哪怕對雷家,對整個望海市都沒有好處。北邊盯得很緊,廖家已經不行了,接下來他們會拿哪幾家開刀,雷振你應該和我一樣,再清楚不過了。”

王明哲抽完一支煙,總給人陰險狡詐之感的臉上,神情難得完全放空。良久之後,他才擡頭,向對面同樣默然不語的雷振最後說道:“別以為你離開雷家,就真的能夠抽身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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